在华近20年，我看到中西方城市最深层的差异

编者按： 罗伯托·班努拉（Roberto Bannura）是美国Steven Holl Architects（SHA）合伙人，自2007年起常驻北京，负责事务所在亚洲的全部业务。在中国近二十年间，他主持了当代MOMA（北京）、万科中心（深圳）、成都来福士广场、杭州山水等一系列超大尺度项目。： 您的学术背景很特别——在智利大学读了六年建筑与城市规划，之后又在天主教大学拿了一个城市经济学学位。将近二十年过去，当年那种“开放街区”理念在中国真的扎根了吗。人行道变成广场，广场变成下一条人行道，你穿过项目就是穿过城市，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之间没有一道生硬的分界线。第二层，想想那些住在城郊、每天通勤进城上班的人。罗伯托·班努拉： 又是一个好问题。来到中国之后，这个经济学背景在哪些方面真正帮到了您。第三，也许最关键的，它给了我和客户谈判的工具，让我能够在尽量保持建筑设计完整性的同时，也充分考虑现实的经济压力。北京当代MOMA（本文建筑图片均为SHA设计）。你已经修好了道路、地铁、公交线路，所有这些基础设施在下班之后严重闲置。来中国之后，这一点变得尤其重要。就拿我们现在身处的当代MOMA来说，它依然是一个开放社区。客户是怎么运作的，怎样才能成为客户更好的合作伙伴——我能读懂他们的逻辑，不敢说全懂，但比大多数同行理解得更多。我在成都主导了七年的来福士广场项目，经济学训练帮我理解了三件事：。据我所知，这是我在中国19年里见过的第一个在所有层面上100%向城市开放、与城市融为一体的项目。单程随便就是一个半小时，一天两到三个小时花在路上。罗伯托·班努拉从城市经济学、微型城市主义、公共空间营造等角度，分享了他对中国城市化进程的深度观察，也坦诚表达了一位长期在华工作的外国建筑师对中国基础设施、城市治理和生活品质的真实感受。如果大型开发项目能同时提供日常生活所需和住宅，那这两三个小时就还给了家庭。我看到，至少在混合功能项目这个领域，这种理念比我们刚开始做的时候走得远多了。您做了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——底层打开，空中连廊。这种趋势在商业、文化和居住混合的项目里最明显。所以我去读了第二个学位。： 当代MOMA（Linked Hybrid）2009年落成的时候，北京主流还是门禁大院。如果建筑能承载尽可能多的功能和社会互动，那么建筑本身就可以成为社会交往的平台。这听起来有点理想主义，但回过头来看，我觉得成都来福士是我们最成功的一次尝试——而且这件事，我们只能在中国做到。微型城市主义的核心理念是，这些超级地块应该尽可能容纳互补的功能——不只是办公和商业，还有居住、文化、教育、休闲。但从当代MOMA做到现在，物业管理和技术手段进步了很多，实体围墙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不可或缺。从晚上6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，整整12个小时，这些基础设施的利用率会大幅下降。成都来福士项目经历了两场危机——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汶川大地震，项目几乎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完全不同的经济环境，必须做出很多牺牲才能继续下去。我的理解可能和你不太一样。哪些东西对城市的审批流程很重要，项目怎么接入城市，建筑在城市中扮演什么角色。一、从智利到中国：经济学底子如何影响建筑实践。三、微型城市主义：到底解决什么问题。哪些走通了，哪些没有。当安全和隐私能够得到保障时，人们也会更愿意享受开放的公共空间，这种转变实际上已经在发生。阿尔巴尼亚卡彭酒店。第二，理解城市。罗伯托·班努拉： 这个问题很好。但当时我觉得缺了一块——我不太理解项目是怎么产生的，怎么融资，怎么在政府框架内做经济评估。它最适合在城市中心实现，原因很简单：很多传统城市的中心区到了下午五六点，随着办公人群离开，就开始“睡去”。上海可能比北京更突出，但北京近十年来涌现的混合功能项目，也越来越开放，与城市空间的连通性越来越强。它和自上而下的城市规划、和开发商的商业逻辑，碰撞点在哪里。我们做的这些大型项目会直接塑造城市，同时投资规模巨大，对城市基础设施的依赖也很高。用最直白的话说，这套想法针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。这是第一步。我们在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做到过这个程度。谁不愿意把这两三个小时用来陪伴家人，而不是耗在通勤路上。我在大学的六年里，接受了非常扎实的建筑设计和结构设计训练，也包括城市规划。它找到了安全隐私和公共开放之间的平衡——安全和隐私并没有被底层的那些公共功能所侵蚀，因为它们被安排在不同的层面上。罗伯托·班努拉。隐私和安全当然非常重要，我们完全尊重。罗伯托·班努拉： 这是个好问题，我经常被问到。这也许是我的城市经济学开始发挥作用的地方了。中心有影院，有展厅，底层有咖啡店、餐厅、商业街，外面的人随时进来。这种组合在建筑师里非常少见。不过要说真正的先驱，我觉得是我们在成都做的来福士广场（Sliced Porosity Block）。后来我虽然没有直接从事经济方面的工作，但这个背景一直在帮我理解政府的运行逻辑和项目背后的经济因素。二、当代MOMA与“开放街区”：理想照进现实了吗。我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候比大多数同行更有准备去应对。所以我们事务所的哲学是：微型城市主义不仅提升了城市中心区的品质以及基础设施利用率，最重要的是，它能够提升人们的生活品质。第一，理解客户。如果把居住和其他功能引入城市中心的“超级地块”，基础设施的利用率必然会提升。： 您在很多场合讲“微型城市主义”（micro-urbanism）和“建筑作为社会平台”（architecture as a social platform）。此次对话是他的合伙人Steven Holl推荐促成的。